上海户口最远能落到江苏盐城、安徽黄山脚下。这话乍一听像在开玩笑，但翻开地图，确实能找到几块和上海完全不接壤、却实实在在归上海管辖的土地，上面的人拿的也是上海户口。

　　这些地方在行政区划上有自己的叫法——飞地。一个行政主体的土地，被其他行政区域完全隔开，不靠海不靠路，要去那里得先“飞”过别人的地盘。上海手里的飞地数量，在国内省级行政区里排第一，散落在苏北、皖南的农场、工厂和矿山里。

　　飞地的形成，跟安置知识青年和关押劳教人员的历史任务有关。早年去这些农场、工厂参与建设的人，基本都是从上海出发的，讲上海话，用上海牌日用品，吃的还是大白兔糖和上海运来的海产品。农场承诺逐步解决员工的上海户口，下一代也能在农场学校里读上海教材。

　　最实际的一点是：职工子弟可以参加上海的中、高考，直接享受上海的招生政策。对一个家庭来说，这比地理位置的远近重要得多。

　　当然，这些地方不是普通的农场。安徽省宣城境内还藏着上海市白茅岭监狱和军天湖监狱，前身同样是农场。“申城多少平安夜，天湖几代守夜人”，这首诗写的就是那里。一般人不会去，但它们也是上海的飞地。

　　时代变了，飞地的功能也在转。人口流动加速后，它们不再需要承载转移人口和拓荒建设的使命，而是被纳入了长三角一体化和乡村振兴的框架里。苏北的上海农场、皖南的黄山茶林场和练江牧场，已经统一交由光明集团管理。

　　它们成了上海人在域外的“菜篮子”。

　　两千四百万上海人里，可能很多人没听过这些地名，但大概率已经吃过那里产的大米、猪肉、淡水产品和蔬菜。练江牧场的鲜奶和酸奶，在上海超市里换过好几轮包装，源头还是那片飞地。

　　飞地的落户政策，这些年也在慢慢收紧——不再像当年那样丰厚。

　　不过，留下来的农场员工依然可以像上海市属企业职工一样办理上海市居住证。居住证积满年限、社保符合条件之后，照样能申请上海户口。也就是说，落户通道没关，只是不再特殊。这一点跟上海本地很多国企职工的路径差别不大。

　　这些藏在江苏、安徽山里的“小上海”，地图上找起来费劲，行政归属却一直没变过。对于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来说，那里的派出所挂着上海市公安局农场分局的牌子，比什么都说明问题。